那串佛珠还在云灏那里，为了怕云昙大师的预言成谶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藏在贴佩的荷包里，从不取下…

耳边，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…无论何时何地，你永远是我齐云灏的娘，在天启有夫、有、还有家，逃不掉，你一辈都休想逃掉…”

门外，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和着她的心渐渐靠近。

她的云灏是一位好皇帝，登基三年来兢兢业业、励图治。朝中大小事每必躬亲，对百姓疾苦同受。越是与他相守，她越是清楚脚下这片江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。

她，可以回去了？

梅雪霁心一，慌忙低下拭腮边的泪，整了整衣衫跨下床来。

长河渐落晓星沉（三）

祷念良久，直到支在侧的双臂发麻，睁大的眸酸涩胀痛，榻的那光亮却狭长依旧，毫无一丝变化。

梅雪霁呆立着，睁大睛贪婪地盯视着他。他的发、他的眉、他的嘴，他宽阔的双肩、他修长的手指…他上的每一分、每一寸，他蹙眉的样、他微笑的样、他情凝望的样，举手投足、滴滴，是那样地亲切熟悉，却又那样地遥远模糊，仿佛…隔了云、隔了雾、隔了前世今生…

抬，忽见帷幔掩映的榻隐约地现了一乌黑的光，细细的，仿佛天边明媚纤丽的娥眉月，淡淡地散放着清辉。

回去？她咬住下，无意识地咬，直到间漫过一片腥甜，心内的痛苦和酸涩却依旧如般地澎湃不息。

心，在腔内霎时停，连带呼也几乎凝滞。

不经意间，那个声音仿佛千银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
“陛下驾到！”通天地的金雪菱纱帷幔间，传来悠长的通报。

她如何舍得！

她颓丧而抓狂，低嚎一声，伸十指扣住了榻上的锦被。

梅雪霁再次抬起，透过朦胧的泪，她看见榻的那弯浅依旧纤细如眉，冷冷的清辉投下来，照亮了品红贡缎锦被上银丝细绣的一朵牡丹。

“老衲既与你有缘，却也不忍走到绝路。唉，届时若果真到了那一步，不妨就回去吧…”

抑制了许久的泪在眶中汹涌，她一气、再一气，匆匆地扬起脸，努力想眨去眸中的。

撑起，她盯了那幽黑的光弧。

不，不，她不要这样！她宁愿放弃，也不要拖累他；她宁愿现在痛苦，也不要他将来后悔…

天啊，为什么、为什么！好容易下了归去的决心、好容易看到了一线光明，为什么到来还是绝路一条？！

曾几何时，她心心念念地要离开这里，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。下真的可以回去了，却为何又心痛得无力自？

不知什么时候，侍琴已悄然离去。诺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周遭寂寂，唯有窗外似有似无的锣鼓伴着风声穿林过，悠悠不绝。

当日在博馆的千工床上，正是这面黑镜的光夺走了她的魂魄，将她带到天启！如今，她又看见了它，虽然只是一光边，但是，如果等光芒如同满月般的圆满，是不是就说明…

若是因为她，让他放弃了所有的抱负和理想，放弃目前拥有的一切，也许终有一天，他会后悔自己的抉择，而她，也会为成为他的羁绊而痛苦一生！

“霁儿。”他轻唤，大的躯在屏风旁立定。俊逸尘的脸庞带着难掩的憔悴与疲惫，邃如海的双眸却清亮依旧，柔情如故。

灏的国度，在这里找到了一生的挚…

绝路？…

“…若是有朝一日，你的会让他失去一切，你舍得吗？”

“云灏，”她在心中哀鸣“我不想逃，我真的不想逃。但是，不逃…却会害了你一生！”

脑海中忽然火电石般地一闪，她猛然想起数月前在云隐寺的那个小院中，云昙大师对她说过的那句话。

“…带我回去吧，你能够带我来这里，一定也可以带我离开。我要回去，我真的想回去，求你、求你！…”

她舍得吗？

绣着玉兰晚的轻纱折屏后明黄的衣角一闪，为原本黯淡沉郁的寝殿带来几分光亮。

黑镜！黑镜！榻的黑镜…

对了，佛珠，那串佛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