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雀终于放心地了过去，而容浔一颤，中蓦然现的是仿佛就要失去什么天底下最贵重东西的惊惶。

那一夜，浮月当空，星蒙如尘。容浔的清影居再次迎来刺客，不愧全大郑被暗杀次数最多的朝臣，也可看廷尉这个职业着实危。月影摇晃梧桐，沙沙声寂寥如歌。容浔静静立在书案前，手中还握着一方墨石，灯台的蜡烛被刀风所灭，烛慢吞吞腾起两抹青烟，莺哥的刀稳稳贴住他的脖颈。

星空下蓦然优昙开，衬着冷月湖光，绽幽幽白，似雪的秋采了月。躺倒在优昙中的莺哥缓缓闭上睛，用手盖住，半晌，十指移开有淡淡的泪痕，中却黑白分明，一丝情绪也无。

当夜，莺哥收到容浔下任务专用的秘信，这还是三月里一回，挂在墙的长短刀久不饮人血，都失了戾气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睛却蓦然生动，溢琉璃般的华彩。信封在手中颤了好一会儿才被缓缓打开。昏黄烛火映着白纸黑字，寻常难以动容的莺哥红脸庞忽然血尽褪，中的华彩也瞬间熄灭，撑着桌案几跌倒，良久，却轻轻笑了两声，黑白分明的眸里清晰地影一行字。龙飞凤舞、苍劲：“代锦雀。”
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终于力竭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而后整个人都躺倒在池塘边上，有裙裾落池中，似一片紫的荷叶，刺肩胛的利剑就这么被下泥地生生去，又在骨里磨一次，她终于闷哼声，睁塑着墨天幕里漫天繁星。想起十六岁生日时容浔的那句话：“月娘，为了我，成为容家最好的杀手。”

她笑声来：“你终于还是不需要我了。”

九月鹰飞，王家围猎。锦雀终于好得利索，容浔担心她在府里闷得太久。带她去散心。大约年不利，一散就散问题。这几乎是意料中事，只怪容浔不够小心，不知财不白，才女也不能白，何况锦雀这样多才多艺。

她愣了愣，淡淡看向他：“不是什么大伤，她只是血罢了。”他却本没有听她的话，看也未再看她一，旋问已抱着锦雀匆匆而去。

围猎中，景侯容垣的小雪豹不慎，不知被哪里来的箭所伤，正好让懵懂迷路的锦雀救下，看似只是寻常好人好事，但第二日，前爪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小雪豹便由中的宦臣抱着送了容府。

锦雀的伤的确不是什么大伤，但因比不得厚实，仍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。此后，容浔少有招莺哥随侍，如同容府没有这个人。

走近一些：“我在这里。”顿了顿又“我没事。”

景侯之父靖侯因一雪豹与其母夏末夫人定情，是传遍整个郑王室的风月谈，容垣边的小雪豹正是当年那雪豹的孙，将其送廷尉府，其意不言自明。简单来讲，就是景侯容垣看上了锦雀，暗示容浔可将府上的这位女眷送王。

他是主，她是仆。自他在那个冬夜救下她开始，她就把命给他，他也只当握在手心里的是一条命，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，想要便要，想扔便扔，没有想到那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颗真心。

听说有其他杀手任务时想同莺哥搭档，主动向容浔提起，他容淡然：“容府里没有不能护主的护卫，更没有靠他人靶才活得下来的杀手。”他就这样舍弃她，甚至懒得通知她一声。

无人应答，偶有夏虫嘶鸣。她止住笑，将手举起来，仔细看十指间沾满的血痕：“我其实真的，真的很讨厌杀人”

这就是一个杀手的弱，即便是弱，也是弱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。连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。

她拿着那封信看了许久，将它靠近烛火，火苗添上来，顷刻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