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长发肯么？”盛枝嘴快地问。冯长发是公社候书记人的侄儿，被特殊安排去看碾，那活儿轻。石碾盘在碾槽里不停地转动，把擂磨来的糙米碾去糠，成为白米，就可以拿到仓库去供应居民了。看碾盘的人只需持一把掃帚，把溢槽外的米粒扫回槽内，就可以坐在一旁休息。米碾好了自有人来协助撮碾槽，再让推擂的人放糙米。

“昨晚和娘睡在一起，她兴了么！”

下工时，赵艳芳对孙发生说：“发生哥，你等我收拾净，一走！”

此刻，孙发生正在碾槽旁和冯长发商量着什么，一边讲一边用手指着赵艳芳。二人争论了好一会，冯长发终于了。孙发生兴冲冲地走过来，对赵艳芳说：“你的手痛推不了擂，换去看碾槽，让冯长发来与陆八哥搭档一盘磨。”

“苏大伯家请我们俩去吃晚饭，莫非你不去？”赵艳芳说，赶在渠边洗脸梳。

“什么也没想！”孙发生说。

赵艳芳总算梳洗完毕，果然不已。拉了孙发生的手，并肩往上街走去。

“你忙完了么？赵二的事可虎不得！”何秀蓉说。

“可是你这双手，大娘会心疼的！”盛枝说。

“冯大哥好说话的。”孙发生说。拉了赵艳芳来到碾槽边，告诉了她应该些什么。直到赵二姑娘可以轻轻松松地看碾槽了，才回到自己推的擂边。

“我才不呢！”何秀蓉赶快抓起磨担，和孙发生推了起来。要她把这个位置让给赵艳芳，她是绝对不的。再苦再累，她也心甘情愿地和孙发生在一起。

“为什么不长？我娘不住我！”赵艳芳说。

“为什么？我还有事呢！”孙发生说。

“蓉儿，你是想去看碾槽么？可以和赵老二换！”孙发生说。

孙发生一个晚上没有睡觉，又独自磨了一麻袋谷，此刻已是疲惫不堪，再加上心灵上受到的沉重打击，未免意志消沉，连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
“那就好！只要娘兴，蓉儿也放心了。”

“你不谢发生哥么？”盛枝也笑着说。

“去！当然要去！哎呀！我也得洗一洗才行。”孙发生说。

“不给她看见就行了，我有办法！”赵艳芳说。

“蓉儿，推磨吧！”孙发生说。

赵艳芳活动了一会双手，果真痛楚大减，轻松异常，心里的委屈和不快在盛枝的抚下消失了，脸顿时晴朗起来。她本来就情开朗，活泼好动。孙发生刚才心疼和内疚的样她已经看在了中，知他心中其实一直是牵挂着她的，于是笑着说：“谢谢枝妹妹。”

“二，你背着赵大娘来活，得长么？”盛枝说。

何秀蓉本来天天下工后都是与孙发生一起回家，见他要与赵二姑娘去苏家吃饭，睹气拉了盛枝悄悄离去，连话也没和孙发生说一句。

“兴！当然兴！”

何秀蓉斜倚在磨盘边，一脸似笑非笑的神。

“三哥，你在想什么？”何秀蓉问。

“我才不谢他呢，就是他害人家的！”赵艳芳说。

就是这样，她捧着赵二姑娘的手，用那颗针轻轻地戳破了那一个个血泡，再轻轻地挤去污血，用手巾包了起来。“好了！赵二，你试试还疼不疼！”盛枝说。

孙发生心里却尤如打翻了五味瓶，酸甜苦辣咸五滋味番袭来，使他心痛如绞。何大嫂不再让他亲近了，不仅那一直给予他的母般的觉突然无踪无影，还果决地斩断了两人之间似有还无的情丝，让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孙发生一下从天堂跌回了地獄。他现在恨不得躲到什么地方去，让自己不再对何家小院魂牵梦绕。只要把能挣到的工钱寄到何大嫂手中，让她能养活母三人就行。也许是时候去洪丰了。宣发一直殷殷期盼，自己却一拖再拖不能成行，现在无牵无挂，应该收拾一番赶快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