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里犹犹豫豫地抬起来，说：“这样吧：我们到北火车站，十一十三分，有趟从杭州过来的早班直达快车站，我们去等这班火车，看这火车站就走。”

人跑掉了。

不过，事情落在穷光变戏法的人手，大先生心里很不开心。四岁就跟着娘到上海卖果。还在晚清时节，他就在街上混。那时术已经在上海风行，有一段时间他也练得手快，想靠术混饭吃。娘去世了，更无人束他，他脆扔了果摊。上海滩术有行规，要拜师傅，死心踏地儿孙，才能一一学到一些窍门。当时他想，与其拜乞丐一样的术师为父，演一场骗一场，还不如拜青帮老占码，当打手，杀个人，势力就上一层。果然，走这个路，他才成为沪上人人敬畏的闻人。

他看着加里认真地听，缓了缓气说：“我先告诉你，我可是内行，你们以前表演的所有戏法，我全看得透猜得，什么幼稚园的招，不许跟我来那一。你成了，让我真心服气了，此事就不了结放了你；要是被我拆穿，就只好让你到巡捕房解释唐三的事。实话说吧，你去了巡捕房，你那个什么国王、天师，包括你的小情人，一个个都脱不了系！”

加里不知所罗门走掉没有？他对此很担心。兰胡儿一定会找到他的，只要有她，他就能把这件事办成。他这一走神，听到大先生叫人把他带走“带他到隔房间去想十分钟，我理一下公务。你们一步不离地看住他，不让他！”他掏怀表，脸并不对着加里：“现在十，十十分我叫你，带你一起走。”

过了十分钟，加里被带来，低得更下去了。

大先生听加里说话斩钉截铁，没有一糊，也没有一字多余。他当老大这么久，从不拖泥带，碰见一样格的人，他内心的怒火反而冒上来，不过脸上一没有显来，只说：“备车，走！”

大先生了一烟，开了腔：“你给我表演一个术，让我无法猜，真正佩服。只能你一个人，没有帮手，不许在大世界嘈杂之地手脚。”

门外已经轰闹闹聚了一些早来的看客，他们的“将军枪毙女间谍”术海报仍然醒目地挂在那里。大世界门

“想好了没有？”大先生说。

这见不得钱的赤佬，早晚都得死，就是这个命。

他忘不了当年受的气，他这一辈看见任何术师，都气不打一来。尤其是加里那臭小，年轻气盛，似乎比天下人都聪明，就是他当年想没成的漂亮人。想想他少年时挫落的野心，失去的青，他非要教训教训这个“上海滩术王”不可。

加里不吭声了，他这已是好几次这个办公室，里外两间，一般都在外间，那儿只有沙发和放衣帽的架。里面是大经理的桌和椅，墙上挂着一幅字，靠窗还有一排柜，两个盆景，一盆罗汉松一盆君兰和时令黄。昨晚来时，没有见着黄，也许没注意到，也许是今天专为这位大先生准备的。

“大先生请讲，”加里镇静地说。

手下人端来烧好的烟，这是他每天理各事务的开始。了两，加里被带来，不过好像昨晚睡过觉，睛并不见红。年轻什么都好，万事临，即使刀架在脖上也能睡就是本事。这小并不胆怯，大先生的灰眉皱了一下。

天上飘着零星小雨，不必打伞，但是天气比昨晚冷。

“不着急。”大先生说：“行不行都得照办，不用你答应。”

梳洗完毕，用过早餐，大先生让汽车开到大世界，从边门到经理办公室，叫来巡捕房的人，把唐三的事情布置了一番，把尸登了记，就移经理办公室。然后让手下人把昨夜关起来的加里带来。

加里说：“你叫跟班从桌上拿一张纸，一副墨砚，我不拿，由你拿。”

“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罗嗦。”大先生又了一烟，放下烟枪，边上已有人接过去了。桌上铺着纸墨，手下人着他的习惯。这还令他满意。“唐三的事跟你有没有纠葛，报不报警，你杀没杀人，要不要偿命，一切由我说了算。你既然是上海滩洋人戏法的亲传惟一弟，你得我的意思。这是条件。”

大先生挥手让手下人从桌上取了这几件东西，带了两个保镖就门。此时大世界正在准备开门，平时这时候大门早就开了，今天不知为什么开门的人睡过去，大概是昨晚喝多了酒，睡过时辰。事的正在大骂开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