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的想法，使李向前很兴奋。就象要实行一个心的计划一样，他打了一行装，找了个借，就一个人走了北京。他父母直到现在，也并不太清楚自己儿的不幸，只是觉得儿新婚不久，就一个人去外地差，多少有些不合情理。他们曾劝说他把叶也一块带上去玩；但向前说他妻不舒服，就不一块去了…李向前到了北京以后，找了个旅馆住下。他也没开车，又没什么事，几乎完全是要白白地熬过一段时光。他就象自己给自己判了个有期徒刑，在这里屈指计算着刑满释放的那一天到来。日过得多么平静，什么事情都没有。可他的心如火焚，如油煎，真的就象一个囚犯坐牢一般难熬，白天，他拿着一张月票，从一辆公共汽车上下来，又上了另一辆公共汽车。首都所有的名胜古迹都去了两次以上。

当汽车快要到原西城的时候，李向前脸得炭火一般；并且能听见自己“咚咚”的心声。农场、机械厂、银行、副公司、林业站、自行车修理…前面就是汽车站！他早已把从车窗里探来，在车站门的人群中寻找那张亲的脸——到现在还没发现…直到下了汽车后，李向前还没见叶的面。他想大概叶以为汽车不会这么早到，过一会才来。

他提着这两箱东西，就象多年在外的游要回到亲人的边，坐完火车，又坐汽车，恨不能长上翅膀，飞回到原西县城。跟泪在眶里旋转着，幸福的情如同电一般不时在全通过，使他忍不住想咧开嘴哭上几声。

没有动静。他想，叶大概是和他开玩笑哩！等他自己了门，她

他于是就把两只箱放在地上，等待自己的妻。本来他可以提起箱很快就走到家。但他固执地认为，叶要来接他。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失望！

现在，在候车室外面的土场上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，陪伴他的还是那两只箱。

因为叶没有来车站，向前只好自己提着两只箱，向家里走去——他结婚后住在运输公司的家属院。

但是，过了好大一会功夫，车站上的旅客和接人的亲友都走光了，还不见叶来。

他在省城下了火车后，就给叶拍发了一封电报——我于×月×日坐汽车到请接前本来到原西车站后，离家也就不太远了，他自己可以提着箱回家。但他觉得还是应该给叶打个电报。否则，她说不定要埋怨他不让她到车站来接他。

一路走着的时候，向前尽已经受了打击，但并不沮丧。他反而又责备起了自己：是的，这么几步路，他不该打电报让叶来接他。说不定叶有事忙着，或者正在家里给他准备洗脸的和饭菜…他终于走到了自家的门前。心狂着，把两只箱放在脚下，然后举起微微抖着的右手敲了一下门。

他于是在第二天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，在西单，在东单，在前门大街，在王府井，跑来跑去买了一整天东西。他主要是给叶买衣服。他把上带的钱，除留够路费以外，全都买了东西，装满了一个大箱和一个小箱。大箱里全是给叶买的衣服和日用品，小箱里是给他家和叶家的老人买的礼。

李向前泪盈眶地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。不，他不认为这是幻觉。这一切都是真的！

那一晚上，他躺在旅馆的床上，象通常一样，翻过调过睡不着。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…现在，他似乎看见叶已经拆掉了墙角的那张小床，把自己的被褥抱到了双人床上，和他的被褥摞在一起。两只枕也亲密地挨在一起了。叶腰里束起了一件叫人心疼的小小的印布围裙，正在拿一把笤帚把双人床单扫得净净。炉的火正旺，房间里烘烘的；炉上的铁壶冒着蒸汽，发轻微的咝咝声。她现在坐在炉边的小凳上，正给他洗衣服，两只小巧的手在皂里浸得通红。她突然停止了搓衣服，坐在小凳上发起了呆。她一定是想起了他。是的！你看她都不洗衣服了，站起来冲掉了手上的皂沫，慢慢地踱到那个小窗前面来，对，小窗正是朝北开的。啊啊！她是在向遥远的北方眺望呢！看她的嘴在微微地翕动——那一定是在喃喃地念叨着他的名字，呼唤他赶快回到她边来…

向前又想，可能叶没接到电报——他现在多么希望是邮电局了差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