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冷笑：“亏你姑妈说得来！为了她女儿，要去淘媳妇侄媳妇和婆婆的嫁妆？我告诉你凤丫，这话让她自己去说去，你可不能张这个嘴！你想想，你大嫂那是守寡的节妇，这放到哪个大家里，都是敬着的。你们那里倒好，还想着人家的私房。但凡这话从你嘴里说去，你就得落下个刻薄、不容寡嫂的名声！纵使你不在意，难也不为我外孙女想想？”

也难以掩饰一淡淡的萧瑟之意。

陈氏劝：“知你自来要，可是咱们母女间没什么避讳的，我就直说。你该找个大夫瞧瞧。你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媳，

陈氏诧异“宝丫？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，怎么倒起你们府里的事儿了？正经你们家里的三个姑娘还没学着事儿呢吧？”

回了自己屋，凤儿左思右想觉得不大对劲。若是去说，难保李纨不会怨恨自己。若是不去说，怕是又得罪了太太呢。

平儿看凤儿皱眉不语，屋里也没有别人，低声：“我听跟二太太的金钏说，这个主意，是…是宝姑娘的呢。”

陈氏了凉气“你这两个姑妈…”太蠢了！

凤儿叹了气，涂着艳红豆蔻的手指压了压上的凤钗“我瞧着姑妈的意思，是要把宝丫给宝玉的意思呢。”

陈氏听了女儿的话，恨铁不成钢地一戳凤儿脑门“你呀你呀，都说你明，难竟然不知，差儿就落下了你姑妈的儿里？”

“那也没有她去多嘴多的。”

“算了，这事儿随他们去。凤丫，你只记住了，你姑妈跟你说的话，你不可应了。”

平儿福应了，知母女两个有己话要说，忙退了去。

宝钗信步而行，先到了宝玉的院。里鸦雀无声，连廊下都没有小丫老婆们守着。

袭人亲手倒了茶，递给宝钗“宝玉往三姑娘那里去了，说是得了个什么法，要新鲜的胭脂膏呢。”

宝钗一笑不再说话，垂下去的睛中却是闪过一丝莫名的神。

凤儿听得一血险些吐来——这二太太是什么意思？竟要收了自己和珠大嫂的嫁妆，去摆在那省亲别墅不成？

“老太太素来疼晚辈，娘娘又是她跟前养大的。为了娘娘，老太太再不会说什么。”王夫人都没抬。

“那…”凤儿觉得，这得罪人的事儿八成又是自己去了。别还好说，唯有李纨那里，不好说啊。

又朝平儿：“你姑娘事情多，有什么想不到的，你这丫还细心，随时提些。去罢，找你小妹们去说说话。”

宝钗听了，端到嘴边的茶盏顿了一顿“宝兄弟还这些呢？也不怕姨丈知了又要生气。”

微一皱眉间，便让莺儿打起了帘去。宝玉却是不在，唯有袭人坐在窗底下的熏笼上针线。听见有人来，一抬，见了宝钗，慌忙下地，笑：“宝姑娘来了？快请里边坐。”

凤儿一琢磨，也是。索趁着天还早，坐了车回了趟娘家。

平儿见她焦急，轻声：“要不，二回去与太太商量商量？”

凤儿苦笑“您和父亲这几年不在京里不知，二姑妈一家自从京后，就一直住在我们的府里。姑妈抬举着宝丫，把她夸得比我们二丫三丫几个都呢。且宝丫自来带着一挂金锁，说是一个游方的得僧给的，要捡有玉的来呢。”

凤儿瞟了她一，立起眉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
凤儿扯着帕“我如何不明白这话不好说？只是，到底她是当家的人，又是贵妃的亲母，一大一大的话说下来，句句都有理，容不得我说个不字啊。”

偷看了看王夫人，见她正垂眸转着自己手里的佛珠儿，嘴上微微动着，似乎在念着经文。凤儿一咬牙，陪笑：“这…太太说的固然是个法，就怕老太太那里，不好说呢。”

陈氏便低声问凤儿：“当初我们京，我就嘱咐过你，好歹先生下儿，再图别的。怎么这大儿都四岁了，你这还倒没有信儿了？”

这是凤儿心里的一刺。她又如何不想有个儿？贾琏跟自己少年夫妻，年纪相若，这几年情也算洽，可是这没有儿，总是个不足。往后，难免要有人拿这个文章。

却说王夫人得了宝钗的主意，细细想过一番后，觉得大可为之。因叫了凤儿过来商量，只：“…你也知，这都是没法的事儿。横竖都是一家，先解解急。都是为了娘娘的面嘛。同一日省亲，总不能被人比下去才是。”

“宝兄弟不在家么？”宝钗笑“你们这院里倒是安静。”

“可不是么。”袭人收拾着针线盒，嘴里“从小就喜这个，任凭人怎么说怎么劝，也不改一改。也是姑娘们都肯哄他，说他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