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那两个姑娘。我说的是小宝，他是咱张家的一条，只要他逃去，他妈把他拉扯成人，我们张家就不会绝后了。”母亲有气无力地哭了一阵，接着说：“儿呀，省城一旦解围，你要立刻去寻小宝和你媳妇回来，还有你妹妹和招弟…你千万记住啊！”成仁哽咽着说：“娘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把他们接回来，让小宝好好读书，日后长大成人，魁名中。妹妹嫁的事，我会妥当安排，请娘放心”

当时成仁答：“娘，德秀也逃去了，招弟也逃去了。”

他离开了家，自己提着考篮往北走去。在贡院大门外，已经熙熙攘攘，满是赶考的秀才。许多人都有仆人相随，有的人还带着书童。虽然仆人和书童都不能人贡院，可是那气派却显得很阔气。他正要提着考篮向贡院大门走去，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。连叫了两三声，他才听清楚是熟识的声音，但总没看见是什么人。那声音继续在叫，他就答应了一声。随着这一声答应，他突然醒过来，怔了一下，睁开睛，才听清楚叫他的人站在窗外。原来是东邻和西邻的两个邻居。两个人的声音都十分焦急和惊慌，叫：

“好了，好了，开封得救了！上天保佑，开封得救了！”

几天前黄澍秘密地派人向巡御史严云京送去蜡书，送书人没有返回，河北的消息沓然，使他十分放心不下。是不是那个人中途被闯王的人捉去？是不是过黄河的时候淹死在黄中？现在看到黄滔滔而来，他不但放下心来，而且还为自己庆贺。他想着事过之后，朝廷对“壬癸之计”必将重赏，今后飞黄腾达，已是指日可待。

家寨地势比朱家寨得多，所以家寨的河堤被官军掘开之后，势更猛，直向东南奔腾而下。在开封西北大约十里，两黄汇合一起，主继续向东南奔涌而去。但也分一些支，淹没了开封西郊和东郊的大片地方，又从西郊向南郊。

开封城中的官绅军民，凡是走得动的都登上北城、东城和西城观望势。还有人用梯爬上了大相国寺的大雄宝殿屋脊，也有人登上了钟楼和鼓楼，更有几个力气大一些的年轻人爬上了铁塔的上面第二层。但爬上这第二层也就累得差不多了。像往年能够爬上铁塔层的人，这时已是一个也没有了。

“爸爸，爸爸，我梦见你考中了，考中了。”

想到母亲说的这些话，张成仁一阵心疼，忍不住下泪来。他又记起，母亲曾三番两次地对他说：

自从家寨和朱家寨的两个掘开以后，朱家寨以下的黄河势渐渐地小了。黄河从两个转移河，而在开封城北和城东则发了像海一般大的声音，在开封城中心都可以听得清楚，十分吓人。

现在他想起那一天的情景，不觉心如刀绞，又揩了一阵泪，才慢慢地平静下来。他转看看案上放的那些书，已经积满了灰尘。他把书上的灰尘拂去，不禁心中又想，今年科场误了，不知下一次科场是否还可以赶考，说不定乡试榜上题个名，也不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。由于衰弱，他已没有神再去看书。这时觉得十分疲倦，他就又倒在床上，睡下去节省力。不知不觉地他人了睡乡。

这时已是下午申时左右，惨淡的斜照着茫茫黄，淹了郊区，渐渐地向城墙近。

“我们两代人没有过一件亏心事，所以神灵护佑，让媳妇带着小宝逃城了。”

仿佛过了一阵，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天要去贡院参加乡试。抬一看，只见妻正在替他收拾考篮。母亲在上房对着“天地君亲师”的牌位烧香磕，虔诚地替他许愿，望神灵保佑他这次能考中举人。母亲许愿以后，妻已经把考篮收拾停当，也来到上房磕许愿。然后一家人将他送大门。分明是大人事前教会的，只见小宝跑来对他叫：

他笑一笑，摸一摸小宝的说：“我是要考中的。我考中了，一家人都喜。”

母亲说：“小孩嘴里掏实话，看来这一次你是要考中的。”

黄澍和李光-都站在北城上。陈永福和他的几个将领也站在北城的西北角。黄澍最关心的是闯、曹人是否淹死，所以他又同李光-向东走去，那里也可以望见城北和城东许多地方的义军营盘。他们看到许多义军已经逃走，有的义军转移不及就被黄淹没了，人的尸浮在面上。黄澍和李光-拍手称快，说：

，我舍不得你，也想再看小宝他们一，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
张成仁忽然坐起，连声问：“真的？真的？”

小宝说：“我也喜。你要考中的，考中的。”

“张秀才，张秀才！你快起来，黄河决了！决了！满城人都在说黄河决了！”

黄昏以后，大涌到城边，西城和北城的羊墙，有很多地方被冲塌或泡塌。洪越过羊墙，到了城。城北关

母亲的声音更加低弱，只见她嘴抖动着，又说了句“你记住啊，记住啊，”随后就不再说话了。张成仁俯一看，母亲已经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