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执拗起来，孙元起也痛“那你退学之后，什么呢？想好了么？”

学生想退学，孙元起自然要问个清楚，于是又叫人去唤赵景惠。说话间，赵景惠来了。见了孙元起，恭敬地福了一福，又朝老赵叫了声“爹”自站在老赵侧。

老赵挠挠：“俺也不知，她就是让俺这么跟你说。”

“不是别人的问题，就是我想退学，我不想读了。”还是那句话。

临行前数天，到城里和孙老大人、丁韪良、康格诸位别。回到家，又找来老赵、老郑　益几个人，嘱咐他们，自己要国一段日，这段时间一定要听张先生的安排。大家伙儿都连声应了。只是老赵一副言又止的样，孙元起心中有疑，当下不说。等诸人散去，才找来老赵问话：“老赵，我看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啊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孙元起失声问，这可是学校成立以来第一个要求退学的学生，由不得自己不关心。

“景惠，你爹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吧？”孙元起先问。在老赵为代表的清末人里，赵景惠早就到了结婚生的年龄。老赵、老赵家的也在孙元起面前或明或暗地提示过几回，都被孙元起有意识地忽略了。因为在孙元起看来，虽然他们说景惠已经十七八岁，其实照周岁算，才十六周岁，完全是骨朵儿。放在后世，还是读中的年龄，怎么能就结婚呢！老赵家看孙元起不表态，他们便不再说。如今退学，怕是老两又在念叨什么，被景惠听见了吧？

屋里一片静谧，老赵不时地拿袖揩拭角。

看着孙元起吃惊的表情，姑娘抿抿嘴，说：“先生，我一直记得光绪二十四年的冬天。那年冬天，我们一家在大栅栏那儿忍饥挨饿，找不到活路。那时候天冷，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，每天都饿死人。不少人家，为了吃顿饱饭，多活几天，都把闺女卖到、卖到窑里。爹娘疼我，舍不得把我卖了，一家人去讨饭，还是填不饱肚，景行、景范天天喊饿，爹娘经常把自己那份省下来，给我和两个弟弟吃。夜里，我经常被冻醒，手脚没有一丝乎气，觉自己就要死了。那时候就心想，如果谁要让我们全家吃上饱饭，我、我就是被卖窑里，天天受人糟践，也心甘了…”

“既然大家都认为好，那今年的试题就这样吧。毕竟对于这几门，我们都没有考试经验，权当是试验。没有问题，就可以这样考下去；有了问题，我们再改好了！”孙元起也只能用这方法来吃。

“…”孙元起张大嘴，半天说不话来。转过看看老赵，结果更令他吃惊：老赵满脸兴，连连，一副“对，对，你得非常对”的表情。

“呵呵，知瞒不过先生的睛。”老赵憨憨地一笑“是景惠她让俺告诉，说不想上学了…”

赵景惠还没开，老赵坐不住了，急忙站起来，连连摆手：“先生，俺可没有说！”

“那天，听说有人买了大弟，我们全家又是伤心、又是兴，总算家里有人找到活路了，赵家没有绝后，断了香火。结果，大弟又回来，说人家好心，要收留我们全家。我当时就想，这个人救了我们全家，我就是，也毫无怨言，一定要好好报答！一去，就看到先生您了。虽然初次见面，您就给了我们一块银元，让我们去吃饭、去买衣服…”说到这儿，姑娘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孙元起看老赵的神态不似作伪，便：“老赵，你且坐下。景惠，你说说，为什么要退学啊？是老师没教好？还是什么问题？”

“不！我要说。”姑娘又执拗起来“终于，我们全家终于吃上一顿饱饭。那顿饭，是我这辈吃得最香的一顿饭，真的。吃完饭，我们家又找到神庙。先生和和气气的，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，还给我们抱来新被。晚上，我

孙元起叹了一气：“唉！不要说了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“我想好了，”姑娘睁大睛，盯着孙元起“我要来服侍太太！”

打量了一赵景惠，孙元起不禁有时光飞逝、光如的觉，想最初见面的时候，她还是个羞羞涩涩，说句话都面红耳赤的小姑娘，如今已经落成一个落落大方、如似玉的大姑娘了。想来自己也已快步中年，再遥想以前的生活，何止是隔世，简直如南柯一梦。

“先生，退学这事儿，是我自己拿的主意，不我爹的事儿。”姑娘看自己爹爹受委屈，连忙上前分解。她现在说话，也不似以前初来时的山东味，可是标准的京片，脆生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