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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有好多话要和他讲,讲八瓣格桑的传说,讲她的梦,讲他在她的梦里总是会突然不见了,她要问他,说好的一辈子呢?为什么每回做梦就丢下她不管?当然,这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她要在面前显摆,自己是如何突破“重重困难”回到他身边的!
然而,所有的一切都没来得及说出口,因为,他一巴掌就把她手里的花打掉了,并且冲她一句大吼“就是为了这劳什子吗?”
面对他的盛怒,她还是愣了愣,而后,便发现他脸色巨变,几支军用电筒的强光下,他的眸光在扭曲,并且,他手中电筒的光照在了打落的碗上,随之,他的脸,似乎也扭曲了,连声音都扭曲得嘶哑,像是从喉咙凤里挤出来的“你,在哪里找到这个碗的?”
“在橱柜里啊…”她有些莫名其妙,顺着光往下看…
心中如被针狠狠一扎,强烈的疼痛袭来…
那一刻,她宁愿他的电筒光不要那么亮,不要让她看清楚打翻的碗底那两个字——“芊琪”,那么,无论他如何骂她责她,她都能承受…
独独,这两个字,是他不可挑战的底线,是她不能触碰的刺…
她无比的恨自己,为什么在拿碗的时候不看清楚碗底的字,这样,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碗拿出来的…
她知道,她一直都知道,芊琪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,更清楚,这两个字,是他们婚姻中的暗礁。她在暗夜里谨慎航行,一路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暗礁,绝不会去轻易触碰,可她还是粗心了,一次又一次地碰到,揭开了他的疤,拨动了自己的刺…
陶子,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…
她已经可以预见,这几天自己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被这个碗给彻底打破了…
是啊,她几天死皮赖皮脸地相缠,怎么比得上他和她刻骨铭心的初恋和他八年念念不忘的等待?
情理之中…
所有的言语,都在她唇边冻结,之前因奔跑而发热的身子,也在这一刻凉入骨髓…
尤其,当她看着他,蹲下来,极其轻柔地拾起那个碗,并且将里面的土和格桑花倾倒在地上的时候,那凉意,便钻入了心底最深处…
他甚至没有注意到,她还淋着雨…
倒是郝小海,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,举着伞给她遮雨,并且因为要保持和她的距离,自己站在了伞外,任凭雨水淋着…
她心里酸楚难耐,轻轻摇摇头,把伞推还给小海。
小海的心意她领了,可她反正已经湿了伤了,何必再让小海跟着遭罪呢?
她只是盯着地面那两株格桑花,眼底又涩又热。
雨水,毫不容情地冲刷着格桑花嫩幼的新叶,犹如狠狠地冲刷着她的心…
原来,那个梦竟真的是个预兆…
格桑花会凋零,幸福,会破碎…
不!不是凋零…
她的格桑花根本就没开过啊…
他拿着碗,站了起来,脸绷得铁紧…
她垂着眼皮,继续任雨水冲洗着自己,这样,她脸上流着的是泪还是雨,就没人能分得清了…
是雨…一定是的…
她没有哭…她知道!她一定没有哭…
“对不起…”她站在他对面,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对他说。
对不起…
似乎,他们之间总是在说这三个字,而且她说得次数居多…
“拿着!”他生硬的声音响起。
模糊的视线里,他递给她伞。
她微笑着摇头“不用!我已经淋湿了,无所谓,首长还是保重自己更重要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