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筷子磕在瓷碗边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翻什么翻?问东问西的,你管得着吗?”
他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一个瞎子,成天在家吃闲饭,还问老子!”
林晓阳的手在桌下攥紧。
“瞎子”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,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
他抬起头,眉心拧起,看向林建宏:
“爸,你说什么?”
林建宏被酒顶着,根本没察觉到不对劲,反而更来火。
“我说什么?”
他冷笑一声,筷子一扔,拍着桌子站起来,“我说她一个废物!成天在家拖累人!老子养你们容易吗?”
他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了一下,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怜惜,只有不耐烦和厌烦。
“有钱不上交,还藏着掖着,问什么问!”
林晚星的身体明显一颤。
她的手本来还稳稳地搭在桌沿,听到这句话时,指尖微微一松——
筷子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却突兀的一声响。扎进林晓阳的耳朵里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林建宏——”
他猛地放下筷子“那些钱是姐攒的!她攒了好几年!你凭什么拿走?!”
林建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,脸涨得通红。
“凭什么?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碗碟乱响,“老子的家,老子的孩子!钱当然是我的!”
他越说越激动,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:
“你们吃的、住的,哪样不是老子给的?我拿点钱怎么了?”
“废物!瞎子!”
他指着林晚星,骂得毫不留情,“怎么不去死?拖累老子一辈子!”
还不够,他又转向林晓阳:
“还有你!小兔崽子!成天不学好,跟外面那些人混!老子看你早晚进局子!”
“一个个都是废物!”
林晓阳的拳头已经攥到发白,指节“咔咔”作响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是这些年,一句一句忍下来的冷眼,一次一次吞回去的委屈,现在全堆在胸口。
骂他,他可以忍。
可骂姐姐,不行。
她凭什么被这样骂?
她看不见是谁害的?
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,一次次拖着不去治病,一次次嫌麻烦、嫌花钱——
现在却理直气壮地骂她是瞎子。
如果可以,他真想让这个人也尝尝看不见的滋味。
尝尝被人指着骂“废物”的滋味。
林晓阳站起身,椅子被带翻,刮过地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往前一步,周雅琴失声喊道:“晓阳!别——!”
可比她更快的是林晚星。
她什么都看不见,却准确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,指尖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,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的力气不大,甚至有些发颤。
“晓阳……别……”
林晓阳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姐姐空茫的眼睛。
林建宏看到这一幕,他摇摇晃晃站起来,指着门,语气刻薄又张狂:
“滚!你们都给我滚出去!”
“老子不要你们了!一对废物,滚!”
周雅琴想上前:“老林,你喝多了——”
“滚!”
林建宏一把推开她,吼道,“今晚别回来!”
林晓阳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那一拳,他打得下去,可一旦打下去,这一辈子就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,最终只是转身,扶住林晚星的手臂:
“姐,我们走。”
林晚星没有再说话,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。
第二十一章 钝刀
林建宏的吼声像一把钝刀,重重砍在门板上。
“滚!今晚别回来!一对废物!”
门“砰”的一声砸上,震得走廊的灯泡晃了晃,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摇曳。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,站在门外,夜风从楼道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他低头看姐姐,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半边脸。
两人就这样站着,林晓阳他几次想转身踹门,却被林晚星轻轻拉住袖子。
“晓阳……别。”
林晓阳咬紧牙,喉结滚动,最终松开拳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扶着姐姐走。
刚走到隔壁门口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赵叔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茶杯,水珠顺着杯沿往下滴。他下意识先往走廊看。
然后他看见了姐弟俩。
赵叔一眼就明白了——林建宏又发酒疯了,这次把孩子赶出来了。
赵叔的眉头瞬间皱起。他把茶杯搁在玄关柜上,快步走出来,先上下打量两人:“晓阳,晚星,有没有受伤?”
林晓阳摇摇头:“没有,赵叔。”
赵叔的目光在林晓阳身上停留了两秒,又移到林晚星身上。他叹了口气:“先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赵嫂听见动静,从客厅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围裙。她一看见姐弟俩的模样:“哎哟,我的乖乖……怎么又被赶出来了?快进来,快进来!”
赵嫂拉着林晚星的手,把她往屋里带。赵叔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:“先进来,坐下说。”
赵叔家和他们家格局差不多,却干净温暖得多。客厅墙上挂着警徽奖章和一张全家福,赵叔穿着警服,笑容严肃却温和,身旁是赵嫂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《刑法学》,旁边是赵叔的警用笔记本,笔迹工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