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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。
她向来聪慧,几乎是一瞬间便理顺了眼前这个局面。这个赫连明婕,显然不
是给孙廷萧做普通的侍女,也不是单纯受人所托来照料她的外人。她在这座将军
府里的姿态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是这里本就该有她的位置。她说起孙廷萧时那句
脱口而出的「萧哥哥」,说起府中人事时那份不见外的熟悉与笃定,都让柔福心
中生出一种极明白的了然。
她大约……对孙廷萧身边的一切,都早已游刃有余。
而就在柔福还在无声地整理这些念头时,赫连明婕却像是忽然怕她误会什么
似的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难得露出了一点局促。她挠了挠头,又赶紧放下手,
小声却认认真真地道:「你别嫌我是个粗人。我、我不大会说你们汉人的漂亮话,
也不懂皇宫的规矩。」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直直地看着柔福。
「但是……你是萧哥哥的老婆了。」赫连明婕说这句话时,声音轻了些,却
没有半分敷衍,「我会对你好的。」
说完这句,她像是想压住什么情绪似的,飞快地抬手在自己眼角按了一下。
动作很快,可柔福还是看见了,那一点晶亮的水意,在灯下掠过,分明是泪。
柔福的呼吸微微一滞。她敏锐得很,一眼就看出来了--这个方才还笑得像
团火的姑娘,哭过,或者此刻正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。可她脸上的那份明媚又
是真的,望向自己时的善意也是真的,没有半点虚伪。
那一瞬间,柔福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。
眼前这个首次见面的姑娘,带着一种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、近乎蛮横的温暖,
闯进了她此刻空荡荡的世界里。柔福原本以为,今夜自己要在这座陌生的将军府
中独自消化所有的冷清与委屈,可赫连明婕就这么出现了,把那层令人窒息的寒
意烧开了一道口子。
柔福看着她,许久,才轻声道:「你……为什么哭了?」
赫连明婕一愣,随即偏过头去,鼻尖微微发红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。她吸了
吸鼻子,又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:「没什么,就是……风有点大,吹眼睛
了。」
秋风卷
过庭院,将廊下的红灯笼吹得微微打转。
柔福站在风里,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却还强自撑着笑脸的姑娘,心底最柔
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。
她自幼长在深宫,看多了人情冷暖、虚情假意。她太清楚政治联姻是什么了,
那不过是一场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交易,是将女儿家当作筹码摆上台面;她也太
清楚草原部落送来的人质意味着什么了,那在常人眼里,不过就是任由胜者践踏
的附属品。
按理说,她们两人,一个是身不由己的金丝雀,一个是背井离乡的质女,本
该是这世上最同病相怜、甚至彼此防备的两个人。
可是柔福感觉得到,赫连明婕对孙廷萧的那份在意,太深,太重,重到她可
以完全咽下自己心里的委屈,甚至能够爱屋及乌地、真心实意地跑来照顾自己这
个从天而降的「正妻」。那句「我会对你好的」,不是客套,而是因为自己成了
「萧哥哥的老婆」。